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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棋魂][3/10] Dice, in a Game of War

作者:readerofasaph

原作: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1801/chapters/187863


第三章


冥昭瞢闇,

谁能极之?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我走进厨房烧水,然后拉开百叶窗,让淡蓝的天光流泻进来。越过餐桌,我看见乐平摊开手脚躺在沙发上,惊讶于他怎么能在这么小的家具上睡得如此大大咧咧。乐平趴着,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边缘,双腿交叉成奇怪的角度。他每呼吸一次,都会逸出一阵轻微的、怪可爱的鼾声。

一点点睡眠不足对十几岁的孩子来说不会有什么坏处,我这么想着,探身打开架子上的收音机。新闻刚刚开始播放。随着播音员浑厚的声音带着杂音传来,乐平开始动弹。广播声加上茶壶即将煮沸发出的低鸣声,这里开始变得相当吵闹。我拿出两只马克杯,分别往里面倒了点茶叶;等乐平终于清醒、走过来的时候,我把滚水倒进两个杯子,向他递去了饮料。

“好烫。”他抱怨。乐平反应敏捷、嗓门洪亮,显然是个惯于早起的人。幸运的是,我也一样。

“闭嘴喝茶,早上来点咖啡因能帮你开动脑筋。”

“那早饭呢?”不过他还是一口气喝干了茶,然后立刻被呛住,咳嗽起来。

“笨蛋。”我想猛拍乐平的背让他更难受,但那太危险了。相反,为了以防万一,我去水槽接了一杯水给他(这时我根本不知道这会让情况变好还是变糟)。

广播里的男声顿了顿,然后用更迅速、激动的语调继续:“……接下来是爆炸新闻,今天早晨在幽玄之间发现了王座的尸体。座间王座,51岁,昨晚这一悲剧突然而神秘地发生时,王座正在履行为期三晚的守夜工作,为今年的仲夏节做准备。寡头理事会还未对此发布官方声明,警方业已确认不排除谋杀可能。”

不知什么时候,乐平设法停止了咳嗽。他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们一起陷入了十秒左右的沉默,仔细聆听;但这条新闻就只有这么多内容。之后开始播送棒球新闻和天气预报,于是我关上收音机。

“你怎么想?”乐平急急地问,“听起来非常可疑。而且这也太巧了。”

“有可能只是自然死亡。比如,座间王座对葡萄酒的嗜好终于让他着了道,他死于肝衰竭。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从专业角度看待这件事。换好衣服;我们要去理事厅。”

乐平已经在地上的行李箱里翻找衣服和毛巾了。他手脚确实很利索。

“就是有那里不对;要知道昨晚我告诉你陆力的那件事——”他说着,向浴室走去。

“是的,我知道。别这么快就下结论。还有你完事以后把马桶圈竖起来,我习惯那样。”

 

#

 

我们决定步行去理事厅。以我们的速度,走过去要三十分钟。到达时,一大群记者和好奇的无关人士已经堵在入口的大理石台阶前;继续往前走,我看见理事厅铜门前的白色门廊上已经设立起了一排临时路障。

我一路挤到人群最前面,这里守卫着几个身穿黑白袍的理事会工作人员。我停下看看乐平穿过人群没有。看来我没必要担心;这孩子很会用他神烦的手肘挤开人群。

一个茶褐色头发的年轻人懒洋洋地靠在路障上,我冲他点点头。“嘿,小宫。”我说,“你能放我们进去吗?”

他谨慎地眨眨眼。“哦,嗨,和谷。好久不见。你是来调查王座的事吧?他们叫你来了吗?”

我摇摇头。“是我自己想来。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没问题。幽玄之间现在关闭了,你得自己想办法进去。这是你双胞胎弟弟?”他问道,扫了一眼啪踏啪踏走来的乐平。

“才不是!”乐平瞪着小宫,“我有么难看吗?”

我敲敲他的脑袋。“是谁一直缠着我交换身份的?”

小宫端详着乐平的脖子。“那是弈国御制的项圈。”他困惑地说。

“他是弈的帝国占术师。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他能和我一起进去吗?”我问,“他没看上去那么笨。也许我们能给桑原老头来个恶作剧,让他以为自己看东西重影了。”

小宫对我挑挑眉。“你也没看上去那么笨。”

“就当你是夸我了。”我说着,跨过路障。“谢了,小宫;我欠你一个人情。”

 

#

 

我对理事厅里迷宫一般的众多门厅和走廊烂熟于心。我加快脚步,乐平紧随其后,打量着那些格子天花板、厚重的深色地毯、排列在宽阔走廊两侧的镀金镜子。在我看来,过去两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除了我对于碁国的身份。

“这里有点儿……小。”乐平说。这时我们已经穿过前厅,深陷于通往幽玄之间的错综复杂的门和楼梯中。

“和弈的皇宫比起来大概是小。”瞥见奈濑和阿福从一间会议室走出来,我迅速躲进角落,以免遇到他们。我恨那些尴尬的交谈。“理事厅也没有那么多妃子和宫女。就快到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跨过一道木质门槛,见习的时候我曾被它绊倒过好多次;再穿过一条侍从专用的捷径,我们到达了目的地——苍穹本原,一个有着六边形穹顶的房间,天花板最高处是一个巨大的圆孔,对外面的天空毫无保留地敞开。

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会一起溜进这里,伊角、进藤还有我,我们在午夜玩耍嬉戏、钻研学习,等到终于累了,就仰面躺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看星星。

我从记忆中回过神,观察起目前的情况。苍穹本原此刻水泄不通,挤满了占术师、警察、侍从,还有参议员。我在人群中搜寻熟悉的面容,试图找到可以详加询问的人。一尊高大的灵龛旁,塔矢亮站在一群比他年长两倍的参议员中间。我溜过他面前时,塔矢微微转过头;然后他看到了乐平,绿眼睛睁大了一瞬。但他保持着冷静,继续和面前灰胡子的男人交谈。典型的塔矢亮式反应。我继续往前走。

几码外,国家占术师森下和佐伯正在激烈地争辩。森下气势万钧,手臂交叉在胸前。

好吧,他也不会对我有帮助。我加快了脚步。

“和谷?”我转向声音的来源,却发现乐平才是被搭话的人,对方是一个睡眼朦胧、头发蓬乱的男孩。乐平瞪着他,甩开男孩戴着棉袖套的手。

“当然不是。你看不出来我比他更厉害吗?”

“是啊,厉害到连脑子都没有。”我尖刻地插话,“阿福,这是乐平;你以前可能听伊角说起过他。迷你和谷之类的。”

“我记得!“阿福看上去不那么迷糊了,“可是和谷,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能帮我们进入幽玄之间吗?”我问他。

他皱起眉,指指大厅北端。椭圆门前挂着长长的黄色警示带。“警察都在那里呆了一上午了。只有国家占术师才可以进去。”

“是谁在负责调查?天野?没问题,我会摆平他的。”也许吧,我在心里默默补充。不过天野也已经习惯我总是胡乱插手警方事务了。“来吗,乐平?”

弯腰通过警示带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未经批准就让一个弈的帝国占术师进入幽玄之间可能会引发一场外交事故。啧,现在已经太晚了。乐平一定想为他的冒险经历添上一笔。

推开门,我呼吸着房间的空气,让过往那种惧无所惧的感觉充盈身心。

幽玄之间是理事厅的核心。房间的形状向两侧凸起,墙壁和地板由黑曜石铺就。室内除了九块不同寻常的棋盘以外空无一物,棋盘排列成完美的正方形阵列,主体由烟石榴石制成,棋盘格则是黑碧玺。所有棋盘排列成一个规整的正方形。房间有吸音设计,所以,即使此刻有六个警探和一些身穿官方制服袍的占术师正在忙碌,这里仍然一反常态地安静。

幽玄之间的光线向来幽暗。我花了点时间才看清四周,就在这时,一柳棋圣朝这里走了过来。

我立刻屈膝半跪,伸手把乐平也按下来——但没必要,这孩子已经弄清形势半跪下来。我抽回手,低头牢牢盯住地面。

“站起来。”棋圣尖锐地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棋圣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秃顶、和蔼的人,经常讲讲冷笑话,占术强大到近乎恐怖。此刻我只记得他的恐怖之处。我站起来,仍然没有抬头。我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像个十四岁小孩子。

“和谷!”天野的声音安慰了我一点,我总算敢抬起头。“你得原谅他,棋圣;他是最棒的私家侦探之一,帮我们侦破过许多案子。”

“有国家占术师批准他进来吗?”

“抱歉。”我说,“我以为证据还残留在现场的时候尽快赶到才是上策。”

一柳哼了一声,然后盯住乐平。“你又是谁,他的兄弟吗?”

乐平骄傲地说:“我乃金龙家族之乐平,永恒王朝之追随者,混沌与秩序之守望者,代表天子前来。”

我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引发外交事故?乐平本身就是个活的外交事故。

棋圣眯起眼睛。“你戴着弈的项圈。为什么没人对我通报过你要来?”

“抱歉,棋圣。是我杨海那里接到了通知,他是弈的内政大臣。”这个声音插进谈话,如同锋锐割开空气。塔矢走进我们中间,他一袭黑袍,身形颀长。“信件直接寄到了名人的办公室,因为它上面标着立刻拆阅,就送到了我手上。”

好吧,这我可不知道。我正准备用眼神杀死乐平——他竟然没把这告诉我——却捕捉到了男孩脸上闪过的一丝惊讶。啊哈,所以这次是杨海摆了他一道。

“和谷侦探也是应我邀请而来。”塔矢继续说。

从棋圣的表情来看,那些说他嫉妒塔矢家公子的传闻似乎是真的。“很好,如果是你让他们进来,我就让你来处理这件事。这是你的责任,明白吗?”

塔矢鞠躬。“请别担心。我会全力以赴处理好。”

气氛似乎还是那么剑拔弩张;然后棋圣耸耸肩,让步了。“我得去开会。”他说着,向门口走去。“塔矢,希望你就这件事给理事会交一份报告。把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也写进去。”

“当然。”

随着一柳离开,每个人都松了口气。我冲天野笑笑:“能告诉我目前为止的进展吗?我发现他们已经把王座的尸体从这里撤走了。”

“当然。”天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拿出他心爱的记事本。“我很高兴塔矢占术师把你找来。我早该想到叫你过来的。毕竟占卜推理是你的拿手好戏。”

 “……占卜推理?我还以为是老一套的谋杀呢。”

天野查阅着他的笔记。“没有挣扎的痕迹,王座尸体上也没有伤痕,除了手指上有一块像是三度烧伤的印痕。又小又圆,就像他被棋子烧着了。医生说我们不能排除原因未明的突发性心搏停止的可能,但是——据我们所知,他并没有任何健康问题。哦,还有,今天早上占术师发现王座的时候,他完美地定格成正座的姿势,准备伸手落子。指缝里还夹着一颗黑子。我们取下这颗棋子以后,发现它在王座手指上留下了烧伤。”

乐平倒抽一口气。

“昨晚我和佐伯在门外守夜,从午夜一直到黎明,然后我们发现了座间占术师的尸体。”塔矢说,“一整晚我们都在留心周围的动静。而且,除了这扇椭圆门,幽玄之间就没有别的入口了。”

这么说塔矢亮一整晚都没睡觉,可他看起来还是这么机警和精力充沛,我自动对这一事实感到愤恨起来。这已经成为习惯性的条件反射了,每次我看到塔矢都能从他身上找到新的可憎之处。“哈,谁知道呢,作案的可能是个鬼魂。”

塔矢的目光闪动了一瞬。

乐平正在研究阵列正中央的那块棋盘。“这是他死前正在占卜的棋盘,对吗?”

我跟过去。棋盘上的占卜阵型错综复杂,但并不完整。有几颗棋子看上去像是从棋盘掉落在地——两颗白子落在右侧,这里用白线画出了王座的尸体轮廓;一颗黑子滚落在左侧的棋盘格边缘。旁边放着两个敞口的棋壶,分别装满了黑板岩和白珠母制成的棋子。

“我们也收走了那颗王座准备落子的黑棋,作为证据。”天野说,“等会儿可以给你看,如果你顺路去警局的话。”

我对着这个布局冥思苦想。“乐平,你解读得出吗?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而且如果算上那四颗掉落的棋子……就差不多有一百种可能性。”

乐平点点头。“但是大多数可能的解读在这种情况下都毫无意义,不是吗?比如,白子不可能在左上角,那是恋爱预测的阵型,也不可能在这里——绝对只有大概二十种可行的解读。”

“十八种。”塔矢亮说着,走上前来。乐平对他怒目而视。很好,塔矢亮那总是能让人感到不爽的天赋仍然发挥得很充分。“请记住,因为占卜是在这样特殊的情况和地点进行,所以我们得考虑一些不同寻常的解读。”

“有谁测算过这里混沌与秩序的平衡?我们要校正占卜误差。”我问。

塔矢冲着西南角的棋盘点点头,越智和芦原正在往上落子。“国家占术师正在尝试。”

“看来我们得等等了。”我再次研究棋盘,迅速记下棋子的布局。“天野探长,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也许在外面问更好?我的手下还在调查现场,这里开始有点挤了。”

“我想和塔矢占术师讨论一下这个布局。”乐平说,不无挑战地盯着他。

“随你喜欢。”塔矢沉静地回答。我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微笑,和天野一起走出门。希望我回来接乐平的时候,他们两个既没有死掉,也没有终身残废。

 

#

 

进藤的祖父很瘦,也上了年纪,但没我预想得那么老态龙钟。他握手敏捷,声音沉稳。我介绍说自己是进藤曾经的同学时,他表现得既友好,又暴躁。他把我带到木质门廊上,朴素的老式屋子后院在这里一览无余。我们盘腿坐下,喝着瓷杯里的茉莉花茶。墙边搁着一块榧木棋盘。

“你是那个见习修士。”他说,“森下的弟子,对吧?Sai那个案子庭审的证人。”

我歪歪头。“陪审团全都认为他有罪。不过从那以后我就不做见习修士了。”

“因为那个裁决?”我表示肯定之后,这位老者叹息着。“你是个好孩子,但你没必要那么做。当时我也在那儿,目睹了全程。理事会用手头有的资料尽了最大努力。我女儿一直没从那件事里恢复过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作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们做得还不够。”我沉吟着,最后这么说。

老人叹了口气。“鬼魂总是很难掌控。它们存活越久,就越危险。这个死去的占术师,这个Sai——他在棋盘里附身了一千年。这样的执念让人难以想象。”

“这两年你试着找过进藤吗?”

“他在弈住过一阵,弈的乡下。去年秋天他母亲去看过他——那是,嗯,八个月前?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看到他;他去了别处。从那以后就没给我们写过信。”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美津子说她去看小光的时候,那个鬼魂几乎是实体了。她甚至能和他交谈。”

“Sai——有了实体?不可思议。”这两年里进藤和Sai学到了多少?现在他们能用棋盘做出怎样的事?

“这根本就是错的。”他用鹰隼一般的目光注视着我,让我瞬间想起进藤专注的模样。“死了就是死了。妄想复生的亡灵绝非善类。”

“可是,如果他是对的呢?”Sai的庭审之后我不做见习修士的原因,不仅因为进藤是我的朋友,不仅因为感到内疚,还因为——“我不是说他想永生是对的。但是想追求占术的顶峰境界并没有错。守望混沌与秩序,这是真正有人性的目标。”

“我是灵媒,不是占术师。我只知道他想活得比原本的命数更长久,这对任何鬼魂来说都是错的。我不关心他的理由是什么。小光是个好孩子。一个普通的孩子。我告诉过正夫,小光有这个天赋,他应该在寺庙里修习,但他们想让他接受现代的教育。所以那些鬼魂当然会去找他。它们总是这样,只要有人愿意听它们说话。”

“进藤确实是这样。”我迟疑着,“他是我认识的最有天赋的见习修士。即使他独自占卜,没有Sai的帮助,他对卦象的直觉也令人惊叹。”

他嗤之以鼻。“现在这对我们毫无意义。”

“他是不是还在弈?”

“或许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能在鬼魂经常出没的地方找到小光。亡灵喜欢某些特定的混沌与秩序的风水结构。”

“原来如此。”我站起身,“非常感谢。我找到进藤以后会通知你们。”

“谢谢你。请务必告知。至少,看着他母亲份上。”但是,我想,从他的表情转变来看,这位老者也和别人一样为他的孙子感到悲伤。

感到了尴尬,我很快向他告辞。

 

#

 

见我回到理事厅,乐平欣喜若狂,上蹿下跳。他在这儿呆了一整天,一直在分析卦象,而我先是去了警局,然后医院,最后拜访了进藤的祖父。

“你看过尸体没?”他提出要求,“我想和你一起去!”

“在停尸房里。那里的工作人员不太相信我的侦探证件;看来我们只能等验尸报告出来了。”反正我也不擅长验尸——私家侦探接手的杀人案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多。“应该至少要几天时间。”                

乐平拉长了脸。“可我们没时间等报告出来!”

“耐心点,孩子。我们没时间是什么意——”感到某种熟悉的、刀锋一样的存在出现在背后,我忘了说话。

“我们要去弈。”塔矢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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