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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棋魂][8/10] Dice, in a Game of War

作者:readerofasaph

原作: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1801/chapters/187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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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惟兹何功,

孰初作之?

 

“这么说,伊角。”离开棋国大使馆大约五分钟后,我尖刻地说,“你是想等到明年才告诉我这件事吧?”

我们把秀英抛下,把重担交给他,让他来跟安太善进行那场似乎会很尴尬而且可能很长的谈话。杨海和我们一起前往皇宫。伊角要去那里的档案馆办事,而塔矢和我要去觐见弈国的少年天子。

伊角看起来很尴尬。“要瞒住你还挺难的。不过反正你最近一直都很忙。乐平告诉我火车上的事以后,我就想尽快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但是……”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是。你喜欢看我焦虑不安的样子。”

“不,这——”

“这完全正确。”

“法案是谁提出的?”塔矢亮问。情况发展成这样,他看起来只比我惊讶那么一点。

“唔。说实话,那是——”

“伊角刚来弈的时候,他和我就开始了这方面的工作。”杨海说。道路尽头,一群鸽子从庙宇的人字形屋顶后出现,四下飞散。一个肤色黧黑的人拉着空人力车快步经过。一只闪光的绿色飞虫落在杨海的亚麻布袖子上,他把虫子抖落,它飞向塔矢。“当时我是首席占术师,所以我有权知道寡头传递给天子的机密情报。我认为主动控制占卜是大自然的关乎未来的艺术,而我们双方的政府都反对它,我觉得这是极大的遗憾。连一个来自过去的鬼魂都为我们指明了它的重要性呢。”

“历史文献确实表明主动控制占卜古已有之,而即使在那时,它也是禁止的。”飞虫落在塔矢头上开始四处乱爬。塔矢不耐烦地拨弄自己的头发。“比如,《棋帝藤原佐为近代编年录》提到过,他就使用这种异端占术,而他也因此被执行溺亡。”

杨海耸耸肩。“我觉得历史上的先驱还不足以让我们盲目地下决定。人应该由理性来引导,不是吗?总之,我遇见伊角后不久,发现他也想把这所谓的异端占卜合法化,尽管和我的理由相去甚远。我不清楚原因,但他似乎觉得,这样能说服你重新加入国家占术师。”他对我说。

我很惊讶,开心得不是一点点。“谢谢你。”我对伊角说。不出所料,他有些脸红。

“我们花了不少时间,因为要说服相关的人接受我们的想法很难。”杨海告诉塔矢。“弈国的历代天子都墨守成规。幸运的是,对这件事赵石甚至比我们更热衷,而自从去年登基以来,他把国家治理得很好。而在碁国,仅仅开始谈判就需要五个寡头的首肯。直到这星期,王座、棋圣,还有你的父母,塔矢,都对三边委员会持反对意见。”

“我父亲认为合法化的时机还未成熟。”塔矢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立刻感到一阵对他的保护欲和对杨海的敌意。

“他是塔矢家族的人,还是‘名人’。他只是做了本职工作。如果在这里抄近路,我们就能直接进入凤园,节省一点时间。”杨海把我们领上一道通往一座枝繁叶茂的藤架的石阶。

伊角说:“现在桑原本因坊已经协助了我们一段时间。他和绪方十段昨天发电报给我,说理事会愿意就三边委员会的事展开会谈。”

“谁投了赞成票?”塔矢问。

伊角耸肩。“我还没接到消息。但是电报里附注说森下被任命成了新的王座。那也许就是他和仓田了。”他对我微笑。“我想我不是唯一希望你再次成为占术师的人。”

我沉下脸,试图咽下胸中块垒。“你这么简单粗暴简直可怕。”

“但应该很有用吧?”伊角的手搭上我肩膀。注意到塔矢正在看我们,我决定低头看着正在攀爬的遍布青苔的陡峭石阶,看着背后的太阳给我们投下的半透明粗短影子。

“别期望太高。”我的话没有敌意,但也不代表被伊角说动。

 

#

 

塔矢差不多和伊角一样觉得我拒绝了这个提议——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你愿意让我赞助你成为国家占术师吗?”我们在凤园中穿行,他问道。这里比外苑更富丽堂皇,满眼都是各种建筑和庭院。先前我们和伊角、杨海在九星塔附近分开了,那是一座在宫苑一隅的壮丽圆塔。

我扬起眉。“你是想惹我生气吗?因为你要知道,这是个很有效的方法。”

“真的吗?”他端详着我的脸。“以前你总是莫名其妙就生气。”

“那是因为——”被他的话逗乐,我没有说下去。塔矢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让人感到不爽,这确实说得通——据我所知,他天生就和嫉妒无缘。“别再说什么让我做回国家占术师的事了。”我肯定地点点头。“这绝对会激怒我。”

“好的。”他嘴边带着一抹微笑,而我很开心。如果他不能——或者不会——和我谈起父亲的死,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不要一直想着这件事。

我们来到一座庞大的鎏金凉亭,这是谒见赵石的地方。这里四面环水,两条长长的走道连接着凉亭和宫苑。继续向前,我看到了乐平,他穿着牛仔裤,广袖衬衣束进腰带。他坐在凉亭栏杆上,双腿踢着湖面,水花四溅。坐在乐平后面的凉亭内嵌长椅上的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看上去有几分像瓷娃娃。

“他说你们不必下跪。”我们走上近前,乐平说道,仍然踢着水。我们向赵石鞠躬。塔矢用弈语说了什么,赵石回答了。他是那种很受人们爱戴的天子,大街小巷上都能看到他的画像,甚至街头画家都热衷于描绘他,即使他们对他的了解仅止于从其他画像的惊鸿一瞥。赵石的脸仍然像孩子一样柔嫩、粉嘟嘟,双眼神采奕奕。

我们隔着石桌在赵石对面坐下,他对乐平说了什么。乐平转过身,在天子面前几乎毫不顾忌自己的脚还滴着水,盘腿在地上坐下。

“总之我来做今天的翻译。我的碁语比你的弈语好一点儿,对吧?”乐平问塔矢,他点头承认。 

赵石用他柔和、美妙的声音开始说话。乐平翻译道:“他想说像这样和你们两个谈话非常愉快,他听说过很多你们的事,还有——等等。他说了好多。”他转向赵石,用弈语快速说了什么。“好,没问题了,我们这就直奔主题。他想要谈谈这个——异端占卜?正确的称呼是什么?”

“主动控制占卜。”塔矢提醒。

“对,那个。总之,合法化以后会涌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对吧?想学习占术的人甚至会比以前更多。而且万一在同一时间有不止一个人想要改变同样的未来呢?情况会变得一团糟。”乐平看上去对这个想法很开心,“所以赵石想要确保一开始就给主动控制占卜施加限制。”

乐平和赵石简短地交谈了一阵。

“伊角告诉我们大陆棋盘的事以后,我们对此非常担心。朝廷里那些老家伙全都会吓坏的——一块能影响整个世界的混沌与秩序的巨大围棋盘?所以,在向他们解释清楚王世振的死因后,”——说到这里,他看上去有点伤心——“要是能宣布杀人武器已经被摧毁就再好不过了。”

我仍然无法说服自己这是谋杀,但这并不是谈话的重点。

塔矢点点头。“明白了。事实上,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反正这也是唯一能阻止进藤的有效办法。”我补充,“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只是恳求他,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中止复活Sai的行为。而且,每次有人使用那块大陆棋盘,我们的占卜都会失败,对吗?”

赵石对我们微笑着,又说了一长串话,乐平把它归纳成(我也没指望他会做出详尽的翻译,更别说精确了):“从个人角度来说,我们觉得摧毁这么重要的魔法道具非常遗憾,但是如果没有更好的国际协作,留着它就太有争议了。”

塔矢说:“想必你们已经意识到,如果销毁风水局棋盘,我们不仅有可能对天元造成物理上的破坏,对其他星位也是如此。”

乐平和赵石又交谈了一阵。“那我们也只能接受。据我所知,大多数星位都在帝国境内。我们的信使会负责把警告传达给每一个被牵涉的人,包括弈国境外。还有,唔。”乐平的眼角扫视一下赵石。“我想就是这么多了。”

我们全都起身鞠躬。“感谢你对我们委以重任。”塔矢对赵石说,“我们计划尽快动身前往天元——实际上,就是今天下午。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乐平双手撑住地面向后靠去,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

“绝对不行。”我说,“秀英也要一起来,三个人就够多了,四个人绝对是一场灾难。”

年轻的天子俯身对乐平耳语了什么。“赵石说不行。”乐平噘着嘴说。

“就是这样。”我扯扯他的头发。乐平推开我,对我怒目而视。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乐平。”

“我恨你。”

“那当然。”塔矢和我再次对天子鞠躬,深深地。

 

#

 

乘坐长途汽车前往海边的旅途持续了好几小时,我们从下午出发,抵达时太阳已经落下。秀英和我坐在一起,和塔矢相隔一条走道。这辆汽车很狭小,挤满了吵吵嚷嚷前去度假的人。座椅之间几乎没有落脚处。有那么一阵,道路沿着河岸向前延伸,而我长时间地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浑浊水面、画舫,以及两岸茂密丛生的芦苇。

暮色降临的时候,秀英打开他随身携带的食盒,给大家分享了里面的食物——烟熏火腿三明治和裹着豆腐皮的饭团。并不是我理想的野餐,不过我很感激至少有人考虑到食物的问题。作为常年在外的旅客,秀英办事非常简洁高效。我猜他最近几个月一定在到处奔波。

我想问他一千个有关进藤的问题,却做不到。如今不去谈论进藤已经成了这么习以为常的事,之前积极追索他下落的光景恍如隔世。很难相信这样的改变只用了两年。

我们抵达海港的时候,轮船已经就绪。负责人说,启航时间因为等我们才延迟。伊角给我们订了两个私人船舱;秀英去了较小的那个。轮船驶出月色溶溶的港湾后不久,塔矢看上去变得非常难受。

“别告诉我你是那种动不动就晕船的人。”我说,随即赶紧拿来双层床旁边的小桶递给他。“你还真晕船?”

他急忙凑着小桶低下头,来不及还嘴。完事以后,塔矢用我借给他的手帕(其实是送给他;我也不想收回那块手帕了)擦擦嘴。

“你最好搬去秀英的船舱。”他提议,在床上坐下,以一种尴尬的姿势弓起身体,看上去试图减少任何不适感。我犹豫了,不想就这样丢下他一个人。他专横地对我沉下脸:“除非你对我这样很幸灾乐祸。”

希望这么做能保护他的骄傲,我把自己的行李搬去秀英的房间,那里空无一人。我走出去,发现秀英站在上一层甲板,靠着栏杆,凝视着无云的星夜。轮船的引擎轰然作响。秀英为这趟旅途穿得很朴素,卡其色的裤子和细麻布衬衣。我走上前站在他身边,而他没有多费唇舌打招呼。我们聆听着巨轮划破黑色水面前行的声音。

他问:“进藤在做见习修士的时候是什么样?”

我闭上双眼,考虑着我能回答的所有方式。最后,说出口的答案犹疑、破碎。“古怪。冲动。惊艳。脆弱。你没法抛下他一个人——至少,我没法抛下他一个人。而且棋艺高超——但这个你已经知道了。你在碁的时候就领教过。”

一时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两人都陷入了历历在目的回忆中。

“和我说说高永夏。”我说。

秀英回答的时候,我听得出他语调里的愉悦:“冲动。惊艳。耀眼夺目。高永夏是这样的占术师——他看一眼棋子的阵列就能预知明天日落的颜色,或是庄稼的病菌、股市的涨跌。很多时候,他更像是一个先知,而不是占术师。但他用棋盘预言,而且也只用棋盘。”

夜风吹拂他的脸颊,他把额发从眼前拨开。“他和进藤相见恨晚。当时我非常嫉妒。”

“现在还嫉妒吗?”

“是的。”轮船改变了航向,往公海驶去。“对,还在嫉妒。”

“我从来没嫉妒过进藤。不知道为什么。”我安静地补充,“要知道,我们可能必须和他们战斗,还得打败他们。”

“我不介意和永夏战斗。进藤——我不确定。他离开的时候状态非常糟糕。”

我心里掠过一阵腻味而怀念的内疚。“做你能做的事。塔矢和我——我们得做我们必须做的。”

又一次我们陷入了沉默,不知为何气氛让我感到放松,而又觉得剑拔弩张。最后秀英借故返回甲板下面的船舱。我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呼吸着咸咸的空气;然后决定在睡觉前去看望一下塔矢。

他不再犯恶心了;尽管扫一眼小桶、闻一下空气以后,我知道他也许把白天吃掉的一点点食物都吐了出来。他躺在床上,仍然穿着长袍,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还好吗?”

他面朝墙壁背对着我;不管这副态度,我碰了碰他前额估摸温度。塔矢的皮肤惊人地冷,他也没有说话或是动弹。

我有些伤脑筋地哄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让我惊惧的是,塔矢的双眼真的有泪光闪动。

“你想说话吗?”我问。他疲倦地摇头。我不习惯这样。不像塔矢,伊角有需求的话总有办法让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好吧,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除非有人在旁边听他差遣,塔矢是不可能寻求帮助的。

“我改主意了。今晚我要睡在这里。”我告诉他,然后去隔壁拿来自己的行李。塔矢似乎累得不想和我争辩。他仍然躺在那儿;我想,说服他换上睡衣会是一场徒劳。

我在他的床边换上干净的桶,关上照明,脑袋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轮船摇荡;我做了梦。

 

#

 

我叫喊着进藤的名字, 而他已经开始了布阵。棋子从他指缝中滑落。整个房间里都是从空中坠下的黑白棋子,胡乱洒在棋盘上,甚至掉出棋盘外。我走上前,棋子在我脚边咔哒作响。

进藤和那个鬼魂注视着我。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仍然是一个人,占据着同样的时间和空间;端详着我的双眼拥有进藤的绿色瞳仁,却没那么简单;那里还有更深邃睿智、也更美丽可怖的东西。然后我的手指攫住进藤的小臂,他们便分开了。

鬼魂飘上去,浮在我们头顶,可爱得令人疼惜。我的指甲掐入进藤的皮肤。

进藤的表情僵硬了,用另一只能自如活动的手捡起刚才掉落的白子。

“你在干什么?”我问。

“收官。”他收回手。九块棋盘上的棋子又开始了混乱的舞蹈。

“你在干什么?”

“放手!”他徒劳地试图推开我。“和谷,你必须让我们做完这件事。就今晚。今晚是最后一晚。五分钟。我只要那么多。求你。”

我迟疑着,在犹豫中停滞了动作。在我们周围,棋子如怒涛般轰鸣。鬼魂悲伤地朝下看着。而进藤——进藤只是注视着我。

终于,我同意了。“明白了。我不打扰你。”

我松开他,手指在他胳膊上留下细细的新月形红色印记。进藤挤出一个如释重负的颤抖微笑;鬼魂感激地上下浮动。他们再次合为一体时我移开了视线,无言地走出幽玄之间,穿过外面倾泻一地的月光。

经过一条走廊时,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那是绪方十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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